候鸟300 二零二六
设计笔记

候鸟300的设计笔记 - 老设计的新问题

文|朱砂 候鸟300发起人、策展人

候鸟300的设计手记 -

老设计的新问题

文|朱砂  候鸟300发起人、策展人

候鸟的标看久了,就有点没感觉,说不上好,也说不上不好,好像生来就是这样的。当然设计师一般生完孩子就不管了,养孩子丢给客户自己,管杀不管埋的。但就架不住有时候自己也是客户,候鸟就是左手生了右手接着,然后一群人拉扯大。

起先比较简单,我说的是设计部分。在历年的采访和描述里,主要集中在策划组织,团结大多数,越说越神。兵荒马乱鸡飞狗跳,大概就是在那么个情况里,突然反应过来了,还得做设计。我其实自己策划的展览海报通常不是最精彩的,设计师总喜欢带着镣铐跳舞,在那个对抗性里找到动态平衡。好像自由必须争取而来的,没法上来平白就发的。起码我这种设计就喜欢命题作文,就解释了我为什么不去画画。设计最后的完成度不全然归功于设计师么,同样的,做瞎了大家一起担着。老设计就比较会看学生作业,飞机稿啊还是真实流通的完成品。再好的设计师总会有点不太理想的作品在市面上流转。早先时候只会看别人明臭,满地找别人错误,然后自鸣得意。慢慢自己被现实教育多了,就能在别人稿子上看出博弈的痕迹,起码叫能猜到,赢了就好看点,输了就惨点,倒不是什么是非黑白的问题。

当然这么聊比较戏剧化,真实的情况也有对抗。刘畅那会儿还排一戏,我还得弄另一张海报,然后就吵了一大架。具体原因不记得了,现在想无非就是该这样不该那样,这个左那个右的,最后就把所有事就都放在候鸟的海报上决战了。我还能记得局部妥协了一下,甚至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,毕竟不能真把他当客户,但是很不高兴。就做了一张波兰兮兮的手绘海报,羞辱性的砸过去“你就只会看这个”。

然后又是一乱串的更紧要的切实问题,大家怎么吃喝拉撒,怎么洗澡水不污染怎么进排污,要不要去找可以自然降解的材料,但是又贵到不行等等等。总之,设计在那一刻又不太重要了,如同设计在这个社会里的分量,忽轻忽重,取决于对方忙不忙的过来。

所以候鸟的根本形态是一套海报视觉,是三连张甚至六张。我大学时候的习惯,就是自觉跟上一代波兰海报师傅不一样,认他们那个道理,喜欢那个叙事条件和方法,但是总要自我意识么。所以海报形式是要的,但肯定要改。工程师美学不要的,问题和创作意识保留。以及,为了捍卫一下纸面最后的小荣光,很长时间做系列海报就是为了对抗动态,以及有品牌思维,还是叫整体的形象思维。当然最后也没守住,沉不住气还是乱动了。我怎么那么讨厌动态海报这词啊。轻浮。

第一年就这么过去了,大量的应用物料,不同形制,材料,空间和组合关系,所有的落地执行最后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,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。按照严格的验收过程,肯定是没法看,但又热情洋溢慷慨激昂,当然也有其他作为策划的因素。于是一个巨大的试验场完成了,候鸟长出了自己的样子,三个头八条腿的。等回到北京精疲力尽的没能力回头看的。我能记得第一年在沙城里,偏尾巴的时候,崔老师来视察,说太好了,那明年怎么办。我那一刻抑制不住的张嘴就是“有这一次不错了 还来啊”

第二年怎么打的仗也不记得了。比较清晰的是,得写前言了,社会试验这个词扔了,基本确立了群众运动的倾向,托名于公共艺术。那么候鸟就该是个艺术节还是年鉴展啊,真当嬉皮是不是就得丝网印了。就跟刘畅商量怎么改,结果这家伙忽然有品牌意识了,比我还维护这套他以前不要的:“不能改,多好啊”。但总得变吧,不是要提供多样性么,就开始一个别扭的思考,就怎么螺蛳壳里做道场。我们二级学科里有个东西叫re-branding,翻译过来比较寒碜叫,品牌升级。定一定不变的,找找还能加点什么戏。字型都做出来了,那就改版式,找新的运动轨迹。那会好像要加颜色的,想起来了,后来主要吵的是这事。根据头一年的斗争经验,我赢了。一般吵架都这样,要玉碎的肯定压倒要瓦全的,朴素的斗争观可以理解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就又黑白了一年,于是从此就都黑白了。

中间是哪年碰到那可怕的一年我又忘了,总之有一年没弄成,爱斯特拉冈·孟 讲话“毫无办法”。但是变化基本那会儿开始,就是盘子越来越大,后面是拢不住的。微信管了头三条,总有第四条不知道经谁手,就变了,然后你说变吧那就。到了第六条,又变了。候鸟变成了设计师最讨厌的客户,叫视觉系统管理混乱,且沾沾自喜,管自己叫艺术。刘畅一激动就是“咱们找艺术家把这涂了”。在根本意义上,你还不好反对他,显得我好像特别受商业规训似的,那就涂吧。于是整个系统在设计眼里的伟大灾难开始,当然最后还是我的问题,我受到了奇怪的感召,我没能搭建坚实的基础,楼歪的责任局部在我,没头脑和不高兴,说啥都晚了,我一性格软弱的设计师。

然后好玩的来了,刘畅说要跟汉仪做一套字库,鸟文。“你说沙城不得是自己一文明啊”。然后展签宣传册周边都开始出现了新元素。设计师更疯了,把他引进这个系统里呢,这时候艺术家又说,都要。就是那种广为流传的 AB方案都要,“并行啊”。我一闭眼就没理他,心里想着,这是活动视觉,这是活动视觉,一切都是过眼云烟,不要再想什么品牌的事了。

某一年决定不能这样了,我司主管赵老师很不高兴,认为我们特别胡闹。这可能也是他至今不肯来候鸟的原因,违背他的基本直觉。说实拍也实拍过了,无非碧海青天,云舒云卷,阿那亚的视觉逻辑不能跟着走。我们可以沿着同样的线索去扩充,还是漂亮,不违背优良有序精致生活,但是可以垫啊,努力的垫,垫的比现实还高还大,那个时候还没ai盛行,但是我们有传统图库啊。威士忌里兑苏打是嗨棒,你接着再兑,兑到全是苏打水,那会是什么?忒修斯之船,当然你还不能给孩子喝,有酒精的。

然后到了去年,我们从云南大理迁徙到阿那亚。途径嘉兴的时候,认识了接待我们的徐大哥。徐哥有个积年庞大的老组织,叫醉美。一群大哥统一制服,主要是皮夹克,骑着重机一会开到这一会开到那。他给我们看去乌兰巴托整个组织和当地兄弟们顺利会师的小片儿,又给我看激动了。赤眉黄巾,无裤套汉,咱们的绑腿草鞋大概也就这样吧,然后我就满脑子“吕氏者右袒,为刘氏者左袒”。我看大家在车队上贴候鸟的标(说是标也比较勉强,应该是中间某年海报上的排版),卡车的篷布,然后看人院子门口挂上了候鸟的牌子,心说可能真得改vi了。

得是一个稳定的logo,满足这个社会上大部分品牌的合作协议。ppt我也一直没太改,都太爱动手了,你收拾停当完了总有个多动症要在里面乱动。但逻辑上格式应该是要有的。每年大家的分发海报形式是不是也要动一动?是不是要保持某种连贯性。是组织是协会还是俱乐部别的什么,想不明白,先想成衣服牌子吧,卖啤酒一般T恤都卖的好,书店卖杯子,美术馆卖布包,反正羊头还是狗头的好好做周边。那是不是得做合作款了,是不是还得做限定款啊,越想越多。

大概磨了小半年吧,时不时的放下一阵,颜真卿还是柳公权,魏碑还是竹简,反正还有时间。赶上ai今年起范儿了,还做了动态。局部我还想改候鸟的英文,brassens 有一首 les oiseaux de passage,比英文的直译好听,叫过客鸟。英文翻译一直笨头笨脑的,如果冷峻一点停在首字母MIG呢?往纹章上想想的,形象化的候鸟不能是鸟吧,海鸥还是大雁?应该是扩音喇叭,帐篷海浪日出。建国大业那电影里有一段,国旗设计提案会,一堆祖宗冲出来指手画脚,设计师噩梦啊。

然后在踌躇满志的时候你就发现,改不动了。你面对的是一个漫长的五年,他变成了一个历史问题。无心插柳的结果一般就是这样的,你以为你是鲁智深,最后全是黛玉。前赴后继的人这动一下那动一下,就好像他就该这样。随着组织工作的展开,然后刘畅跑过来语重心长“要不歇了吧”。我那些慷慨激昂的计划只能卡脖子里。

最后就是细微冷静的斟酌和调整。我猜我要是不发这条可能也没看出来今年的变化。大意就是把太海报的字形稍微往稳固上拽一拽,结构上再结实一点,方便单独出现。候鸟就是这么个开放项目,走一步算一步,其他的工作都那么费劲吧啦的,设计凭什么顺利呢。老设计碰到的新问题,可能也不新。这工作当个新视觉发布好像有点好笑,期间说,要么把中间的图拿出来看一遍,应该挺逗的,是为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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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发布于 2026-06-23 · 在微信公众号查看原文